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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看它平坦如新、銀飾再也蹤影,她如夢初醒,鼻腔一酸,忽覺掌心空落,淚水潸潸淌下。
原想復雜、睏難的祭靈,真到此時,不過黃土一抔、窣窣作響。
而那些打過腹稿、要告知父親的話語和故事,竟也如雲般驟散,統統消失不見了。
阿蘿垂指,撫上土面,觸到一片粗糲。
也怪是,這混了草種與石、硌得人生疼的黃土,仿佛父親的大掌,同她輕輕相抵。
透過眼前的淚霧,阿蘿瞧見瑩白,在指間紋絲不動。
她一怔,倏而莞爾,彎起月似的笑弧。
——所有的一切都過去了。
在她觸碰黃土的一瞬,她的父親已跋山涉水而來,緊緊牽住她,將她交到她愛人的手中。
十八件嫁妝,終歸不辱托付。
阿蘿合眸,吞下淚澀,無聲地跪了一陣。
她好像聽到女童的歌聲,從很遠、很遠的地方飄來,唱着離别的曲子。
歌謠盡去,阿蘿睜開雙眸。
她取出鮮花,綴上土丘,將盛日的春意呈給父親。
爾後,她起身,向楓樹深深叩首。
“蝶母在上,我是阿蘿。”
她嗓音綿柔,話語虔誠尤是:“我來得不巧,時辰未至,不見月色,也沒有供果。
可我知您慈悲,仍想說說我的心願。”
“其一,求蝶母庇我國土,風調雨順。”
“其二,求蝶母護我養父,轉世輪回。”
“其三,求蝶母眷我親友,平安順遂。”
說完這些,她又拜再起,拾起周身物什,向山下緩緩走去。
……
這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午後。
日輪高懸,照出山棱清晰、河光流金,便有照金山的美名。
山路上,攀談傳來,人聲乘風徜徉——
“去得這樣久,許願了?”
“是的。”
“許了什麼心願?”
“不告訴你。
我是說給蝶母聽的。”
“我吻你一下,求你告訴我,好不好?”
“不好。”
“我吻你兩下,求你告訴我,好不好?”
“不好的。”
“你吻我一百下,我也不會告訴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……”
“那你吻我一百下,我就不問了,好不好?”
“好的。
這樣可以的。”
“你想我親何處呢?”
“……”
“真想知道?”
漸漸地,人聲稀落,向山外那頭隱去了。
照金山重歸於寂。
微風逐雲相走,徜往人間,拂過炊煙,掃過面龐,落往一縷縷烏黑的發絲,見它由墨生雪,跨過光陰與歲月的長河。
而在青山頂端、老楓樹下——
微隆小丘上,春光錦攢裡,破土的新芽柔韌生長。
【正文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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