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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,人們倒在椰樹下,指着太陽喊:
“月亮,月亮,暖洋洋。”
夜間,人們躲在屋子裡,對着月亮叫:
“太陽,太陽,沁涼涼。”
每到這個時候,塔齊歐就會發出幾句夢囈——
“雙蘋果,雙蘋果;
“甜甜圈,甜甜圈;
“自由面,自由面。”
莫裡斯盤腿靠牆,觀看那些蠅蟲。
它們越來越多,越來越大,最後并成一顆長着翅膀的大西瓜。
不對,大西瓜不是大西瓜,大蠅蟲卻是大蠅蟲。
粗壯的吸器插進脖子,人類痛得吱哇亂叫。
趁勢,一條柳葉形大蠕蟲螺旋般通過吸器鑽進血液,在他體內肆意生長、自由徜徉,終於——
水母毒絲將蠕蟲撕裂。
塔齊歐如夢初醒。
他繞了一圈。
屋裡屋外,到處都是骨骸——牛、羊、馬,還有奧贊的駱駝。
它們27年前就死了。
塔齊歐繞開人類屍骨。
莫裡斯在睡覺,伴隨着溫柔的夢囈:
“雙蘋果,雙蘋果;
“甜甜圈,甜甜圈;
“自由面,自由面。”
63
他從來沒有這麼崩潰過。
“莫裡斯,莫裡斯?”
塔齊歐推了推這隻人類——毫無反應。
衰邁的身體、癡鈍的意識,他孤零零地在這片無人海灘生活了數十年。
他的伴侶好像……
再也醒不過來了。
塔齊歐雙手顫抖着,慢慢扯下人類的衣服。
啊——成千上萬條蠕蟲在他體內翻騰、穿梭,它們還活着,而莫裡斯的身體已經瘦成了一副骨架。
塔齊歐呆愣兩秒,不由得一陣惡心,嘔吐物從喉嚨湧出,噴濺了一地。
難聞的味道彌漫在空氣中,他憋住眼淚,終於無法忍受,趴在床邊號啕大哭起來。
“你不能死,我不要你死……”
塔齊歐邊脫衣裳邊說。
到最後,他把自己一整個兒貼在莫裡斯身上,深吻着人類的嘴唇,從白天吻到黑夜,吻到毒絲衝破皮膚,將蠕蟲麻醉剿殺。
後來,他拿起生鏽的刀子,放火上烘烤片刻,再回到莫裡斯身邊,用刀尖劃破他的表皮,使勁兒將蟲子們擠出來。
那些蟲子掉到地上,有的已經死了,有的還在動。
塔齊歐將刀擦幹淨,隨即在手心割了道口子,血液滴進人類嘴裡……
不見起色。
就好像自己做這一切都是在白費力氣。
看着愈合的手心,塔齊歐默不作聲。
下一刻,刀子直直捅進了他的心髒。
他垂着腦袋,坐在莫裡斯胸口,像死了一樣。
鮮血源源不斷流淌下來,山泉般湧入人類咽喉。
刀子原封不動地插在那兒,瘦骨嶙峋的身體正一點點修復。
“咳——咳咳!”
莫裡斯從嗆哼中醒來。
天氣好極了,溫暖的陽光中似乎帶着清香。
他睜開雙眼,看到塔齊歐——他站在窗邊,聽到聲音後回過頭。
那雙綠眼睛淡淡地望着自己,它們依舊純澈、幹淨,和初見時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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