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歸遲站在她的棺椁邊看她,靈堂裡四處是飄飛的白色帷幔,外面隱約傳來啼哭,風吹佈幔,淒慌地令人心生冰涼。
歸遲淡淡對我道:“今日起我不是靈染。”
我側頭看她。
她的目光凝在聞錦的臉上,口中道:“你曾喚我‘歸遲’?那麼我以後便是歸遲。”
一時無數思緒紛至沓來,我說不出話。
歸遲的手指沿着聞錦的五官慢慢描摹,好像是最後一次的邀約般,極盡溫柔纏綿。
最後她收回手,不置一詞,轉身離去。
那是我在拜月教待的最後一晚。
歸遲是無根的遊魂,失去聞錦之後,她需要去尋找】今夜無月,亦沒有一顆星子。
我隱在屏風之後看着歸遲慢慢靠近新識的煙花女子。
那女子正挽着袖口揮墨,豔麗的錦袍高高束着腰,歸遲從後方挑開她的襟口,貼着她的背脊一點一點摸索她的身體。
我掉轉視線,推開身後長窗,夜風猛烈地灌進來,“呼啦”
一下卷走女子筆下的宣紙,她驚喘出聲,屋內隨即響起曖昧沉迷的斷續呻吟。
我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個,對歸遲的所作所為我從不評價。
我更像是一條忠誠的影子,在适當的時候出現,更多時間都是淡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存在。
耳邊風聲逐漸壓過屋內嬌喘,我走到窗邊伸出手,指尖暢遊黑夜,大風自指縫間湧動,銀鈎的寒芒在袖中不動聲色地積聚。
宣紙被風舔地貼到我腿邊,我俯腰拾起。
畫中女子明眸善睞,面貌姣好,她畫的是歸遲如今的樣貌。
她貪戀的隻是一具皮囊,而除了身體,歸遲不會施舍給她一絲别的什麼。
我已經麻木到感受不出一點情緒,回首冷眼旁觀她們,心裡升騰出無與倫比的倦怠。
歸遲偏過頭,眯着眼睛望我,手下動作一直沒有停。
我和她對視,忽而,她直起腰,朝我勾了勾手指。
我關上長窗,再回轉,歸遲已經不在了。
那女子還在戰栗,滿臉潮紅。
我錯開視線,銀鈎隨意揮起,一蓬熱血濺在她散落的衣裳上,女子沒有來得及發出任何聲音便失去了呼吸。
聞錦無疑是最特别的,聞錦之後,歸遲喪失所有耐性。
合上屋門,我攏袖走在燈籠飄搖的長廊。
迎面偶爾出現三三兩兩歡館女子,言辭間調侃放浪,形骸萬分肆意。
我避過身,頭頂那盞燈籠的紅光流瀉一地,影子投在上面,彷佛罩着一層捅不穿撓心癢的薄紗。
我凝望片刻,再擡眸,隻見一道人影正立在拐角處,左手捂住胸口,燈色之下半壁白衣染成暈紅。
她的長發亂了,絲絲縷縷散下來,有女子戲佻經過,手指纏住她的發梢搭讪,她兀自不動,隻將那幽深目光投向我,嘴唇半抿,咳一聲,又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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